白山黑水五龙行 第43章
作者:老角的小说      更新:2018-06-14
    第3节

    倪永仪被两名特高课便衣押出地下室,他散乱的头发和曲直不整的胡须使他更显神情疲惫,因拷打而被撕裂的衣衫掩不住血痂汗渍的酸腥味外溢。上到一楼,踩着乳白漆光可照人的松木地板,踏上黑色理石的楼梯,走进二楼一间白色耀眼的房间。

    屋内,迎面正中是一趟铺着绿呢子的长桌,桌上摆着绘有粉色樱花的黄色陶瓷水杯,桌后是一排橙黄色皮子的转椅。左侧靠墙有一张床,张五叔正坐在床上。倪永仪精神微振,可再看一眼,好像反倒陌生——张五叔修剪整齐的头发抹着发亮的头油,苍白的脸刚出浴似地洁净,身上的病人服和盖至腰际的棉被雪白地浑然一体,只有右胸口处“大和医院”四个字血一样地刺眼。唯有让倪永仪感到熟悉的是张五叔依然如故的眼神,平静的目光让他的神经放松开来。随即,他被带到右侧,便衣让他靠墙站立,二人还紧贴在他身旁。

    刚站稳,一行人就鱼贯而入,径直坐到转椅上。

    坐在中间的是三本,穿了身紫色的和服,右手中握一柄折叠纸扇;他右侧是田中,军服上挂的战刀“咚、咚”地磕着地板;再右侧是北条伸纪,“鬼脸”下套一身黑西服;左侧穿军服作记录的是特高课一名中佐;再左是堂木武仁,表情和身上的海兰色和服一样宁静。五人面对着张五叔,给倪永仪一排背影。

    “张君,你果然是满洲人的英雄,你欺骗皇军的手段很是高明啊!”三本微笑着,手指轻轻掰开扇子,欣赏扇面上的水墨大虾,“我非常理解你。在你们来讲这叫国难当头,挺身而出,不惜以生命来保卫自己的家园……”

    听着三本娓娓道来,张五叔不禁对这个温文尔雅的日本人有点另眼相看的感觉——相对于田中等人的狰狞暴虐,他也许是多少有些人性的。

    张五叔心里明白,这场审问是迟早要来的。刚才,当特高课为他换药换衣,理发整面时,他就清楚,是假联络图被鬼子识破了。鬼子当然要向他索要真的联络图,而且会采取任何手段。不过,眼前的这个开场白还是温和地令他意外。

    “我还大大地钦佩你的机智,张君。”三本继续说,“从假联络图的墨迹来看,是你负伤逃跑后才制作的。你为什么要急于赶制一副假图呢?我正在冥思苦想你的真正意图,而且不想由你来给我答案。”

    三本面对张五叔不紧不满地尽情调侃,脑中却已向前后两个方向运气发意。发给张五叔的是松弛意,让张五叔凝聚不起戒备意识,诱使他的思维出现漏洞;发给倪永仪的是紧张意,让倪永仪高度敏感,尤其对张五叔的松懈产生强烈的不安,焦躁中将会露出破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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